车甘蔗和花甘蔗
在我的少年时代,车甘蔗和花甘蔗是我们一帮子男娃娃最喜欢去干的事情。先说一下车甘蔗的事情,我们彭州从每年的十月份就有外地甘蔗卖了,稍后本地的甘蔗也成熟上市了。那时候甘蔗主要是紫红皮的,一个品种叫“洋甘蔗”有两米长左右,一个品种叫“土甘蔗”就只有一米多高。甘蔗一上市就有了车甘蔗的生意,摊主用一把长片刀,一个方桌和木桶板凳,加上一捆甘蔗就开始了他车甘蔗的生意。所谓车甘蔗,就是用湿抹布将甘蔗擦洗干净去掉它不甜的“颠颠”(顶部)一节,头子部分削去须根,把甘蔗锯成五寸长和一尺长的小段。注意在锯长短的时候,如果刚好遇上甘蔗的节疤儿,就要把这个节疤儿锯掉,让每节甘蔗的两端都没有节疤儿,方便买主啃甘蔗时容易一些。真正的车甘蔗就是在每一节甘蔗上,用长片刀将甘蔗上的紫红外皮有规律地去掉一层,使其暴露出青白色的部分。让甘蔗的外表形成一环紫红一环青白的圈圈与菱形,这个紫红和青白就宽窄交替变化着,让人看见有一种美感和引起食欲的样子。
我记得那个车好的甘蔗,短的是一角钱一根,长的是两角钱一根,还有个别摊子上有两尺长四角钱一根的。那时一角两角钱对于我而言,已经是一笔“巨款”了,我的记忆里就没有拿上一角两角钱去摊子上买这个车甘蔗的印象。车好的甘蔗摊主就把它放在有冷水的桶里,摊主在方桌上放一个有台阶的木块架子,再铺上一层塑料布,还要在塑料布上洒些冷水,这样可以保持甘蔗的湿度,又可以让过往的人看到甘蔗很新鲜水灵,有种情不自禁就想买来吃的冲动。方桌上的甘蔗也会被摊主摆成一定的样式,让它富有立体感和饱和度,就是要把没有几节甘蔗的摊子摆出“货卖堆山”的状态。在当年的彭州东大街口子上,我还看到有的摊主不仅在甘蔗上车出了宽窄不一的圆环形,他还用长片刀在甘蔗的紫红皮上车出了“忠”“公”“斗私”“批修”等具有时代气息的汉字来。在笆笆街口子上一个姓陈的大爷,他还会把从甘蔗上锯下来的一个个节疤儿拿来给我们几个娃娃吃,让我们过过车甘蔗的嘴瘾。
在我们的院子里有一个大我们几岁的龙哥,他的母亲经常要他去乡下割很多的兔草。他好像很富有,经常包包头都有五六角钱。龙哥就会组织我们一帮子娃娃和他去乡下割兔草,兔草割回来后,他就去街上买一根甘蔗回来。龙哥也学着那些卖车甘蔗的样子,把甘蔗锯成长短不一的小段,还是在上面车出紫红和青白相间的花样。然后龙哥就按每个人割兔草的多少,分发给我们长短不一的甘蔗。没有分完的甘蔗龙哥也会再次分发给我们吃,龙哥就有了叫我们第二天还要和他去乡下割兔草的理由,就这样我多次吃到了一直向往的车甘蔗。
花甘蔗准确地说就是用刀把甘蔗划开,彭州人把划甘蔗说成花甘蔗则更形象一些,因为花甘蔗的过程中确实有一些讲究和花样的。花甘蔗属于彭州民间的游戏,是男娃娃及小伙子们喜欢带有赌博性质的一种游戏。这种游戏从街面上有甘蔗叫卖就开始了,尤其是以正月初一到十五这期间为兴盛。主要是因为乡间街上的学生都放寒假了,这批学生的加入,更是增添了花甘蔗的人气。凡是有人围堆堆的地方,那多半就是有人在花甘蔗。
前面说过我的少年时代,甘蔗是以紫红皮为主的,基本上看不到今天市面上那种有三米长青白皮的榨糖甘蔗。紫红皮的甘蔗比较脆嫩,用刀轻轻地一花就可以把它花成两牙或四牙,加上这种甘蔗长度只有一米多到两米左右,适合人们提刀花开,它就是花甘蔗这种游戏的最佳选择了。游戏的开始是一个人抓住甘蔗扔给另一个人,这个人单手接住甘蔗,所有在场的人依次单手握住甘蔗,就这样反复把手向甘蔗的“颠颠”移动,直到一个人单手把这个甘蔗“颠颠”握住为止。他就是花甘蔗的第一人,其余人以单手握住甘蔗的顺序,决定其花甘蔗的顺序。另外以剪刀石头布排列出来的多少,确定每一个人花甘蔗时应该是多少刀,当然这个刀数是越少越好。
具体的花甘蔗,比如我确定是有五刀,在轮到我的时候我就右手拿着一把尖刀,左手将甘蔗立在地上,如果我的身高没有甘蔗高,就要找一根板凳或石头来垫在脚下,好让我的右手高于甘蔗。甘蔗被我的左手立稳当后,左手必须离开甘蔗,右手上的刀尖轻轻点着甘蔗的“颠颠”上面。然后刀尖离开甘蔗,右手及刀尖在甘蔗的“颠颠”上面画上一个圈后,刀尖落在“颠颠”上这就算一刀,其专门术语叫“挽花子”。我一共是五刀,就这样画出四个圈,第五次画完圈后就用刀尽力地从“颠颠”上面对着甘蔗向下花去,按尖刀花去的甘蔗长度锯下来,就是我这一次赢得的部分。然后再由下一个人继续花甘蔗,直到一根甘蔗花到根部为止。赢到手的甘蔗,本人可以马上吃掉,但是必须事先留下等长的甘蔗皮。大家最后以自己手上甘蔗皮的长度决定输赢,甘蔗皮最短的那个人就是输家。也可以是甘蔗皮最短的两个人是输家,他们两个人再以手上甘蔗皮的多少决定出钱数量,由他们把这一次买甘蔗的钱支付了。
记得我刚去花甘蔗的时候,往往最后一刀花下去,不是放了空刀,就是仅把甘蔗的“颠颠”花去了一点点,最后决定输赢的时候,别人是一二尺长的甘蔗皮,而我的手上仅有一两寸长,肯定就只有出钱的份了。我刚才说比如我是五刀,我就只能画四个圈,第五刀必须花向甘蔗。如果我第五刀还是在那里画圈了,就会出现第六刀才能花向甘蔗,这种情况就是我输了,只有等下一轮我才又可以参加比赛。
我们这种花甘蔗算是一种最基本的花法,我还看到一些比我们大的小伙子们,他们花甘蔗还要把刀丢在地上又捡起来,再在甘蔗上面画圈,就是画一次圈把刀丢一次,如此反复才完成画圈和花甘蔗。我还看到一种花甘蔗的花法,就是画一个圈人要快速转一个圈,再来甘蔗上画第二个圈,这些难度都非常大。但是有经验的人在耍起这些花甘蔗的手法时,驾轻就熟地让旁人眼花缭乱和惊叹不已。我还看到有花甘蔗的高手,他在耍过几个高难度动作后,手起刀落地就把甘蔗从“癫癫”至根部花了个一分为二,让其他人没有甘蔗可花了,这种情况甘蔗就由其他几个人出钱买下了。还是在我学花甘蔗的时候,不仅那个三刀五刀的“挽花子”弄不好耍不转,在最后一刀花向甘蔗的时候,甘蔗的重心发生倾斜,右手上的刀更是没有方向地乱花了下去。结果就把一根甘蔗横起来砍成了两半截,这个就是在花甘蔗游戏中发生的“砍马脚杆”现象。这是不算输赢的,成了两半截的甘蔗继续进行下面的比赛。
我前面说过紫红皮甘蔗很脆的,在花甘蔗的过程中,如果用刀花甘蔗发生倒地摔断,这个就不算本次花甘蔗的人赢了。还要由众人来观看那个断口,是摔断的还是尖刀花下去掉的。还有一种情况,我上一刀没有把甘蔗花下去,而是只留下了很长的刀口,这种情况在花甘蔗时还会多次出现。下一个人在花甘蔗的时候,是不允许花进我原来的刀口的,他必须从其他部位花起走,如果他误花进了我的刀口上那是不算数的。不管是甘蔗拌断的还是误花入别人的刀口上,这些都要把甘蔗想办法重新组合成原来形状。所以几个回合下来,大家到手的甘蔗已经成了很小一牙又一牙的签签样子了。多次地在地上捡来捡去的,甘蔗上面的泥土灰尘更是沾了不少。大家吃甘蔗的环节,其吃的意义已经不是很大了,花甘蔗的乐趣就在于那个过程和争抢赢家后的喜悦。另外,花甘蔗的过程中,往往会花下甘蔗皮或一部分甘蔗。旁边围观的人就可以去捡这些掉在地上的甘蔗皮或甘蔗签签,彭州人口头说的“捡豁皮”“抢豁皮”就源于此事。
应该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,紫红皮甘蔗就基本上看不见了,街面上不仅没有了车甘蔗的摊子,也没有人再耍花甘蔗这种游戏了。今天看来花甘蔗这种游戏一是带有赌博的性质,二是卫生情况不好,三是使用刀具有一定的危险性。当年我就多次看到有人花甘蔗伤到手和脚的,所以这种游戏被淘汰也是很自然的事情。只不过对于像我这样年龄的人而言,车甘蔗还有花甘蔗,它是我们这一代人一种抹不掉的记忆罢了。
2025年1月28日
作者简介
陆仲晖,男,汉族,1958年10月生,大学文化,高级工程师,中共党员。现任四川省三线建设研究会彭州分会主任委员,锦江油泵油嘴厂退管站党委书记、站长,主编多本锦江油泵油嘴厂历史丛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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